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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ll 大头 隐秘的世界
在加拿大多伦多的Sheppard 大街和Bayview 大街交口处的Tim Hortons咖啡厅的路边,停着一辆八成新的黑色本田Honda,夏日北美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射进驾驶座的位置,驾驶员位置一个亚裔的中年人半眯着眼睛,半躺在驾驶座位上躲闪加拿大下午刺眼的阳光,右手拿着一杯Tim Hortons的加冰摩卡,车里CD放着黑豹乐队的Don‘t Break my heart!
下班了,他不想回家,就那样静静的靠着座椅,看着外面穿梭的行人,他的思绪可能回忆着很多在北京Dell和IT圈工作时的场景还有那些职场上奇奇怪怪的人和事。
显然,他还很不适应他曾经疯狂向往的,下午四点多就可以下班回家,不用再接任何客户和老板电话的安静生活,不用再过被逼数而不得不到村里(中关村)和代理商喝酒攒单囤货的生活,突然离开了推杯换盏的喧嚣和卡拉OK的日子,在北美大农村,显然还很不习惯。
在地球的另一端躺在车里的中年人,是我曾经Dell的同事,大头。
读书回国后,在DELL曾经短暂的工作过于一年的时间,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同Team的大头。
大头比我年长一岁,但是有超出同龄人很多的成熟和认知,我俩很快熟了起来。
他最爱说的一句话是:“幼稚,你知道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吗?”
他和Dell 很多风光无限的销售或行业成名的同事不太一样,总是保持着一丝神秘的闷骚微笑,在一个角落里,看着大家的一举一动,他不张扬,但是他仿佛可以看穿这公司的一切。
他知道所有人的故事,他也知道在这生存的法则,他仿佛一个隐秘的高手,静静的微笑着看着每个人的表演和忙碌。他的数字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完成,你也看不到他像很多其它销售一样为了难以完成的数字而掉头发,焦虑。
我进入Dell没多久,有一天他拉住我说:“兄弟要有空一起喝杯咖啡,我看你人还不错,怕你吃亏,我给你些建议,在Dell应该怎么玩和生存?”
他告诉我些经验:“这个公司连续两个季度完不成任务大概率是被干掉,你手里的那些客户,你能做到数吗?很多完成任务的人也因为违反渠道政策,串货被抓到,拿到累积3张Warning letter 而被迫离开。这种情况下你咋生存?”
他像一个布道的师傅,总是给你很多问题,让你先说出你的思路和答案,他再告诉你真相和他理解的答案。
原来在每天我们客户的订单背后,还有一个隐性的市场和世界,原来还有村长,还有几票人马在不停的像村里输送着源源不断的IT产品。原来市场的价格很多是由村长决定的,村长还不止一个。
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IT圈的事情,听得我云里雾里,比如有的公司有的项目会雇佣临时演员,扮演客户或合作伙伴。有的销售其实是代理商派来的,他们会干到被抄号被开除为止。
不要轻易惹公司里的某人,他们是有来路的。
如果被抄到号是可以谈的……(此处省略10000字)
听的我有点晕了,这是卖货吗,是高科技IT吗?这像无间道!
在公司总有些人,他们很聪明,不张扬,他们可以洞悉这个公司的生存法则和生财之道!他们不是公司的明星一族,他们确实际操控着市场的份额和价格!低调的操控着老板和代理商!
在我计划离开Dell的前两个月,大头神秘的找到我对我说:“告诉你个事,兄弟,我要先撤退了。”我说:“你干的好好的,也不缺数,着急走啥呀?” 他说:“我有点累了,要不完不成滚,要不作弊完成了滚,太脏了,不想玩了,这种玩法我受够了,没把销售当人,我想陪闺女去加拿大读书了,我不想晚上陪客户和代理,每天为数奔波的日子了,我更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向我这么活。你多保重,保护好自己。“
“我说你还回来吗?怎么保持联系?“
他还是一贯的风格,神神秘秘的说:”不用主动联系我,需要的时候,我会主动联系你,我在Dell的离职问答卷的最后一个问题,是否考虑再有机会加入Dell的选项,填了Never。我不会再回Dell了,因为我经常做噩梦,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。“
于是他消失了,好像藏了起来,将近一年后的一天,突然接到一个境外号码的陌生电话,电话的另一端是大头的声音,显然是喝了。他告诉我正在多伦多的一个KTV唱歌呢,告诉我这是他在国内陪客户应酬烙下的病根,过段时间不唱唱歌喝点酒,就头疼,一唱歌喝酒就好了,他激动的说,这应该算工伤。
我告诉他别扯了,这就是你馋酒了,怀念过去推杯换盏的生活。他特一本正经的告诉我,真不是,都是IT圈混的时候,做单子逼数着急上火烙下的的毛病。
然后告诉我,自己找到份工作,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甲方去做采购了,但是刚上班一个月被投诉了,因为公司一般四点半左右下班,他刚来不好意思早走,每天多干一个小时,结果被同事投诉了,他这样加班对别人不公平。老板找他谈话了,让他以后下班赶紧回家,别在公司呆着。
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他坐在多伦多街头车里的那一幕,忽然从一个忙碌疯狂的销售节奏中,来到地球的另一端,忽然与世无争,忽然没有了销售和数字的压力,还有那些折磨他的又爱又恨的客户,忽然有了下班后的大把时间。
作为一个隐秘的高手,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,他有点看不懂了,这是什么玩法?凭什么被投诉,老子努力工作也被投诉?
他茫然不知所措,迷失在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!
飘落在异乡的街头!慢慢的消失在人海中!一切已经不需要他掌控!无需再相互折磨!
我知道他哪天可能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,像“隐秘的角落”里秦昊的微笑一样,告诉我:“我回来了,想一起爬山吗?”